一句話重點
設計 EMI 課程不是「套公式」,而是面對一個定義不清、價值衝突、後果難以預料的棘手問題(wicked problem)。與其急著給標準答案,不如先學會問對的問題——在不確定中持續迭代,同時兼顧技術、社會政治與倫理三個面向。
講者談了什麼
在哥倫比亞大學 Teachers College 的這場研習(2 月 14 日),Dr. Rachel Fichter(成人學習與領導)一開場就挑戰了我們對「課程設計」的直覺。她引用 Schön(1983)的技術理性(technical rationality)概念:主流典範把專業實踐看成「用科學理論與技術讓它變嚴謹的工具性問題解決」。聽起來很可靠,但她提醒——這套思維有它的侷限。
因為很多真實的教學問題,根本不是乾淨的工具性問題,而是 Rittel & Webber(1973)所說的棘手問題:定義不清、資訊混亂、牽涉許多價值衝突的當事人與決策者、整個系統的後果難以釐清。她直接點明:EMI 正是這樣一個棘手問題。
她借 Sterman 的複雜系統觀點說明這種問題的動態:你做了決策,決策改變了世界,世界產生新資訊,新資訊又改變你下一個決策——這是一個持續、湧現、迭代的回饋過程。而 Schön(2001)更進一步:問題不是現成給定的,實踐者必須從令人困惑、不安、不確定的情境「材料」中,先賦予它意義,才能把問題「建構」出來。
核心方法是 Sork(1997)的提問式規劃框架:它是非線性、以「提問」為核心的設計取向,同時考量三個決策面向——
- 技術(technical):實務上要用什麼方法、教材、評量?
- 社會政治(socio-political):涉及哪些權力關係與不平等?
- 倫理(ethical):這個設計對學習者意味著什麼?
框架七要素包含分析脈絡、justify/focus、釐清意圖、教學計畫、行政計畫、總結性評鑑,而中心是形成性評鑑。重點始終是:找出該問的問題,而不是急著給答案。
工作坊的實作流程也很具體:先做 SWOT,再形成「機會陳述」,接著建立「規劃提問板」,最後壓力測試——刻意去找缺漏、權力與不平等、以及非預期後果。我們這群受訓者一起辨識出的 EMI 核心挑戰也很真實:(1) 學生語言程度與動機差異大;(2) 如何讓學生學新的 EMI 工具與方法,又不犧牲學科內容量;(3) 如何把 EMI 應用到很不一樣的學科(例如體育)。
技術理性與具體方法依然有用,講者並沒有要老師丟掉工具箱。她要提醒的是:在套用任何現成方法之前,先承認 EMI 的不確定性。把棘手問題硬塞進工具性框架,往往會解錯題目。
教師可以怎麼做
先做一次誠實的 SWOT
針對你這門 EMI 課,列出優勢、劣勢、機會、威脅。不要美化「劣勢」——學生程度落差、內容被英語稀釋的風險,正是棘手問題的入口。
把困境寫成「機會陳述」
用一句話把令你不安的情境重新框定為機會,例如:「如何在學生英語落差大的前提下,仍維持學科深度?」這就是 Schön 說的——從不確定情境裡建構出問題。
建立你的「規劃提問板」
不要先寫教案,先列問題。每個問題標上它屬於技術、社會政治還是倫理面向,確保三個面向都被問到,而不是只想「怎麼教」。
壓力測試你的設計
刻意自問:我漏掉了誰?這個安排對誰不公平?可能產生哪些非預期後果?把權力與不平等攤開檢視,而不是事後補救。
把形成性評鑑放在中心
接受設計會迭代。每上幾週就收一次回饋、重新問一輪問題、調整下一步——讓課程像複雜系統一樣,持續從新資訊中學習。
搭配 Uedu 工具
用共編文件建一張可即時協作的「規劃提問板」,欄位分成技術/社會政治/倫理三色。跨領域共備時,同系或不同系老師可以同步丟問題、彼此壓力測試。再用學習單把「機會陳述」與壓力測試題發給課程設計小組或助教,讓提問式規劃變成可追蹤的協作流程,而不只是腦中的想法。
棘手問題需要持續的形成性評鑑,而 Uedu 平台本身就是你的回饋來源:Bloom 認知層次分析讓你看見學生是否真的在用英語做高階思考、還是卡在記憶層;ClassroomGPT 課程助教與 AIDA 雙語對話的互動紀錄,則反映學生在哪些術語、哪些概念上反覆卡關。每一輪資料都讓你重新問一次:下一步該調整什麼?
找一位不同學科的同事,各自帶一門 EMI 課,在共編文件上互相為對方的課填三個「該問卻還沒問的問題」(技術、社會政治、倫理各一)。十五分鐘,你會發現旁觀者最容易看見你自己漏掉的權力與倫理盲點。
結語
EMI 沒有萬用公式,因為它本來就是一個棘手問題。好的課程設計者不是答案最多的人,而是問題問得最準的人——願意在困惑與不確定中持續迭代,同時把技術、政治與倫理三面向一起放在桌上。把「我該怎麼教」換成「我現在該問什麼」,課程就活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