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位於東亞島弧與海上航路的交會點,每一次政權更迭幾乎都是世界局勢變動的在地展現:大航海時代把荷蘭與西班牙帶到這座島;明清鼎革催生了鄭氏東寧;帝國主義競逐使台灣在甲午戰後被割讓給日本;二戰終戰與冷戰格局形塑了戰後的處境;而台灣的民主化,也是全球「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中的重要案例。讀台灣史,同時是在讀世界史的一個切面。
這座島的人口是一層一層疊上來的:數千年前定居的南島語族,十七世紀起渡海的閩粵移民,日治時期來台的日本人,一九四九年前後隨政府遷台的大陸各省移民,以及晚近的東南亞新住民。每一波移民都帶來新的語言、信仰與生活方式,也都與先來者發生土地、資源與認同的碰撞。史學界對清代台灣社會性質的經典論戰——李國祁的「內地化」說與陳其南的「土著化」說——爭論的正是這個移墾社會(settler society)如何在地生根、長出自己的樣貌。理解「誰在什麼時候來、與誰相遇」,是理解台灣社會的一把鑰匙。
「四百年」計算的是外來政權的歷史,不是這座島的歷史——南島語族在此生活至少五、六千年。此後每一個政權都改變了他們的土地與生活:荷蘭的贌社制度、清代的隘墾與開山撫番、日治的理蕃與集團移住、戰後的同化政策。中研院院士曹永和於一九九○年提出「台灣島史」概念,主張以島嶼為歷史舞台、以島上所有人群為主體,跳脫「以政權更迭分期」的框架——呼應法國年鑑學派(Annales School)「長時段」(longue durée)的視野:政權是短促的事件,島嶼與人群的生活才是歷史的底層節奏。同一段歷史,從山與海的視角看,往往是另一個故事。
在多數統治者眼中,台灣長期是「邊陲」:東印度公司的貿易據點、清帝國消極治理的海外邊區、日本帝國的第一個殖民地。但島上的人們不斷在邊陲處境中長出自己的社會——清代的民變、日治的議會請願與文化運動、戰後爭取民主的漫長運動。四百年的主線之一,是「被統治的對象」逐步成為「決定自己命運的主體」。
四百年裡有繁榮與建設,也有征討、鎮壓與不義。民主化之後,台灣社會選擇不迴避這些傷痕——真相調查、平反補償、檔案開放、記憶保存。這不是為了清算誰,而是為了確認一件事:國家權力必須受到約束,任何時代、任何顏色的政權都一樣。記取教訓,是為了不讓歷史重演。
政治學者杭亭頓(Samuel Huntington)在《第三波》(The Third Wave,1991)中,把一九七○年代中期以降的全球民主化浪潮稱為「第三波」,台灣是其中的代表性案例之一。台灣轉型的特點,是未經內戰或革命流血,由統治者的改革與反對運動的抗爭在體制內外互動推進,學界常以「寧靜革命」稱之。比較政治的研究同時提醒:第三波案例中,不少國家後來出現民主倒退(democratic backsliding),而台灣完成多次政黨輪替、持續深化人權保障,國際評比長年將其列於亞洲最自由的社會之列。「被統治四百年」的島嶼走到這一步,在世界史上並非理所當然。
遠古以來
南島語族的島嶼
在外來政權登陸之前,台灣早已是南島語族生活數千年的家園。從長濱、大坌坑到卑南、十三行等史前文化,到各原住民族的部落社會,這座島嶼的故事,遠比「四百年」更早、更深。
1624
荷蘭據大員・築熱蘭遮城
荷蘭東印度公司據大員(今台南安平),築熱蘭遮城,以台灣為轉口貿易據點,獎勵漢人移墾種蔗。台灣首度被納入近代世界體系。
1626
西班牙據北部雞籠
西班牙人據北部雞籠(基隆)與淡水,築城傳教。與南部的荷蘭分據南北,一六四二年為荷蘭所逐。
1662
鄭成功逐荷・建承天府
鄭成功圍攻熱蘭遮城、逐退荷蘭人,建承天府、設一府二縣。鄭經繼立改稱東寧,陳永華推屯墾、興文教、建孔廟,奠定漢人社會基礎。
1683
清領開始
清將施琅攻台,鄭克塽降清,台灣納入清朝版圖、隸屬福建省。初採渡台禁令,移墾社會逐漸成形。
1721
朱一貴事件
清領前期三大民變之一。反映移墾社會官民之間的緊張,也是這一時期社會動盪的縮影。
1858
開港通商
台灣開港通商後,茶、糖、樟腦外銷興盛,北部因茶與樟腦而崛起,台灣與國際貿易的連結更為緊密。
1874
牡丹社事件・沈葆楨治台
日軍以琉球漂民事件為由出兵南台灣,事後清廷轉為積極治台,沈葆楨來台籌防、築億載金城,開啟後期的建設。
1885
台灣建省・劉銘傳現代化
台灣建省,首任巡撫劉銘傳推行鐵路、電報、郵政等現代化建設,台北逐漸成為政治中心。
1885
《台灣府城教會報》創刊:台灣第一份報紙
巴克禮牧師於台南創辦《台灣府城教會報》,以台語白話字(羅馬字)印行,為台灣史上第一份報紙;許多未受漢文教育的信徒(包括女性)因白話字第一次能讀能寫。
1895
馬關條約割日・乙未之役
清廷因甲午戰敗,依馬關條約將台灣割讓日本。各地興起武裝抵抗,曇花一現的台灣民主國旋即瓦解,台灣進入日本殖民統治。
1908
縱貫鐵路全線通車
殖民政府推動現代化建設,縱貫鐵路全線通車,連同水利、公共衛生、教育與專賣制度,改變了島嶼的面貌。
1921
台灣文化協會成立
一九二○年代,抵抗轉為非武裝路線。台灣文化協會成立,以文化演講、讀報社推廣新知,議會設置請願與農工運動先後展開,新文學運動也在此時萌發(詳見「島嶼群像」展廳)。
1930
嘉南大圳・烏山頭水庫完工
總督府技師八田與一規劃設計的嘉南大圳歷時十年完工,烏山頭水庫為當時亞洲規模最大的水庫之一;約一萬六千公里的圳路配合三年輪作給水制,灌溉嘉南平原約十五萬甲農田,旱地化為穀倉。
1930
台灣話文論戰:用台灣話寫台灣文學
黃石輝發表〈怎樣不提倡鄉土文學〉,主張用台灣話寫作、描寫台灣事物,引發台灣話文論戰——「用什麼語言寫作」自此成為台灣文學的核心命題。
1930
霧社事件
一九三○年,賽德克族人於霧社起事反抗殖民統治,遭到嚴厲鎮壓。這是日治時期原住民族武裝抵抗的重要事件。
1937
皇民化與戰爭動員
一九三七年後,隨戰爭動員推行皇民化政策,報紙漢文欄遭廢止,以漢文書寫的新文學失去重要園地,文壇轉入低潮。
1945
二戰結束・國民政府接收
一九四五年二戰結束,日本殖民統治告終,國民政府接收台灣。戰後的重建與磨合,也埋下了往後衝突的伏線。
1947
二二八事件
一九四七年,因專賣局查緝私菸引發的官民衝突,擴大為全島性事件,其後政府調派軍隊鎮壓,造成大量傷亡,包含眾多社會菁英;傷亡人數官方與學界估計不一。政府後於一九九五年由總統代表道歉,並推動補償、賠償與紀念。
1949
政府遷台・實施戒嚴
一九四九年政府遷台,並實施戒嚴(至一九八七年,長達三十八年)。戒嚴之下黨禁、報禁,集會結社與言論出版受嚴格限制,平民可受軍事審判;此期間發生大量政治案件,是為白色恐怖,許多人未經正當程序而遭羈押、審判乃至處決,人權受到嚴重侵害。
1950s
土地改革與美援
一九五○年代,透過三七五減租、公地放領、耕者有其田等土地改革,加上美援挹注,為往後的經濟發展奠定基礎。
1960–80s
經濟起飛
以加工出口區、十大建設帶動的工業化,使台灣經濟快速成長,成為「亞洲四小龍」之一。社會結構也隨之轉變。
1971
退出聯合國
聯合國大會通過第二七五八號決議,由中華人民共和國取得中國代表權,中華民國於表決前宣布退出聯合國。此後邦交國陸續轉向(一九七二年台日斷交),台灣的國際處境進入最艱難的年代。
1979
台美斷交・《台灣關係法》
美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與中華民國斷交;同年美國國會通過《台灣關係法》,以國內法規範與台灣的非官方關係、並持續提供防禦性武器,成為此後台美關係的基石。
1979
美麗島事件
黨外人士於高雄舉辦國際人權日遊行,引發衝突,多名參與者被捕受審。此事件凝聚了民主運動的能量,是台灣走向民主化的重要轉捩點。
1987
解嚴
一九八七年七月十五日解除戒嚴,長達三十八年的戒嚴結束;同年開放民眾赴大陸探親,報禁、黨禁相繼解除(民主進步黨已於前一年成立)。台灣社會自此走向全面自由化。
1988
客家還我母語運動
上萬名客家人走上台北街頭,訴求開放客語廣電節目、實施雙語教育、修改廣電法——台灣史上第一次以語言權利為訴求的大規模社會運動,也是當代客家意識的起點。
1990
野百合學運
數千名學生聚集中正紀念堂廣場,提出解散國民大會、廢除臨時條款、召開國是會議與政經改革時間表四大訴求。李登輝總統接見學生代表並召開國是會議,憲政改革自此加速。
1991–92
終止動員戡亂・國會全面改選
廢止《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終止動員戡亂時期;廢止《懲治叛亂條例》,翌年修正刑法第一百條,言論自由獲得制度性保障。資深中央民意代表全數退職,國會全面改選。
1992–93
兩岸兩會協商・「九二共識」的由來
海基會與海協會於香港就「一個中國」的表述問題協商,會後以函電往來各自表述;翌年辜汪會談於新加坡舉行,為兩岸隔絕四十餘年後首次高層會談。「九二共識」一詞係二○○○年由蘇起提出、用以概括此段協商的名詞,其內涵與是否構成共識,各方解讀至今不一。
1995
二二八道歉・補償條例
李登輝總統於二二八紀念碑落成典禮,代表政府向受難者與家屬道歉;制定《二二八事件處理及補償條例》、成立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一九九七年起,二二八和平紀念日為國定假日。
1996
總統首次直選
中華民國總統首次由公民直接選舉產生;即使面對台海飛彈危機的緊張情勢,選舉仍如期完成,民主化工程跨過關鍵的里程碑。
2000
首次政黨輪替
總統選舉由在野政黨勝出,政權首次和平轉移;其後輪替漸成常態,台灣的民主體制邁向鞏固。
2016
向原住民族道歉
總統代表政府,就四百年來原住民族承受的苦痛與不公正式道歉,並設總統府原住民族歷史正義與轉型正義委員會,推動土地、語言、文化與歷史記憶的回復。
2018
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國家人權博物館
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掛牌運作(至二○二二年),推動開放政治檔案、平復司法不法、還原歷史真相;同年成立國家人權博物館,於白色恐怖景美與綠島紀念園區保存記憶、推動人權教育。
2019
《國家語言發展法》:國家語言一律平等
明定台灣各固有族群使用之自然語言及臺灣手語為國家語言、一律平等,面臨傳承危機者優先推動——從校園禁說方言到法定平等,語言正義走了七十年。
2022
權利回復條例・工程接續
促轉會任務屆滿、提出《任務總結報告》;制定《威權統治時期國家不法行為被害者權利回復條例》、成立權利回復基金會,轉型正義工程由行政院推動轉型正義會報督導接續。
迄今
記憶・修復・不再重演
綠島與景美的紀念園區,將昔日的監禁之地轉為人權教育的場域。轉型正義的目的不在延續對立,而在於:讓真相被看見、讓傷痛被理解、讓歷史不再重演。
權威來源
中央研究院國立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原住民族委員會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國立台灣歷史博物館國史館國家文化記憶庫國家人權博物館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報告行政院《二二八事件研究報告》中華民國外交部大陸委員會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任務總結報告》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監察院國家人權委員會司法院
本模組為史實教育教材,內容力求客觀、附權威來源,對齊 108 課綱台灣史與轉型正義教育,不對當代政黨政治下評語。
敏感的歷史事件(如二二八、白色恐怖)以受難者尊嚴為先、據實呈現;傷亡人數等有爭議處,呈現官方與學界的估計不一。
本模組不蒐集任何個人資料。